果汁凉菜

一个凌晨三点半订了两瓶褪黑素的失眠girl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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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冥府骨科】皱#鬼使黑x鬼使白##巫女服paro#


黑在暗处睁开了双眼,不耐地蹬了蹬腿。

小小的房间墙壁脆得像纸糊,隔老远都能听见观看杂技团表演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声浪。附近的夜市毫无顾忌,灯火代替日光点燃了小镇的夜晚,烧得他喉咙干疼。

自搬迁以来没有一次安眠,黑非常讨厌这样的闹市景象。他翻了几次身,又怕碰到睡在旁边的弟弟,只得僵着身子不舒服地蜷起。

好吵啊。好想睡得像旁边这个小家伙一样安稳啊。

实在被喉头的灼热折磨得不堪其扰,黑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,用极缓慢的动作拉门出去,想倒口冷茶来喝。


客厅的电视亮着,音量被外面的嘈杂盖去一半,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仿佛在摆什么阵法。中年男人瘫卧在沙发一角,半睁眼睛,呼吸含混粗重,分不清睡着还是醒着。

黑皱紧眉头,走到他跟前,确认了这个身份是他父亲的人尚未醉倒。

“你喝得太多了。”

父亲充耳不闻,腾出一只手把他往边上推,视线艰难地绕过他伸向电视。

黑抬眼一看,夜间节目里抹着大红唇的女演员正用舌头捞着酒杯里的冰块。衣料清凉节省,寒夜里看着真让人不舒服。

电视机斜上方的置物架上摆着一张黑白照,照片上的女人端容秀致,身着洁白的巫女服,流瀑般的长发衬得面庞愈发清丽出尘。

黑从照片上收回目光,不依不饶地说:“在外面也喝,回来还喝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花街的事吗。”

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看他,扭曲的表情夹杂着鄙夷和厌恶。“滚回房去,小鬼。”

“你从妈妈的老家那里搬过来就是为了去花街?”

清脆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。黑狠狠地望着父亲的脸,像是要盯到他后悔自己方才的行为为止。

男人不知为什么竟然在回避他的目光,最后恶劣地甩了句:“赶紧回去睡觉,明天早上把神社打扫了再去学校。”

“我是不会继承你这样的人的事业的。”十岁的小男孩近乎冷漠地答道。

他拎起茶壶晃了晃,感到壶内空空如也,便随手抓起一瓶烧酒胡乱灌了两口,没理会身后的呵斥便回到了房间。


躺回被子里,除去刚刚饮过酒的食道和口腔兀自在发烫,浑身都被冬日夜晚的低温兜头浇了个透。黑咬紧牙关,怕自己的牙齿会不争气地碰到一起。

好不容易捂暖回来,偏头看见温软缩在被子里裹成小小一团的弟弟白,他才平静了些。

白天生能视鬼,从小家里就怕他出门惹些不干净的东西,便只让他待在经营神社的家中。读书识字也都是母亲来教,在黑看来简直是被软禁。也因为没有同龄孩子玩耍,兄弟的感情比别人家那些成天大打出手的都好了不少。白不方便接触外物,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鸟居下看来神社参拜祈福的人群,等着哥哥放学回来给他带些吃的玩的。

像三色团子啦,彩纸裁的风车啦,蜻蜓形状的木雕啦——外面那些鲜活气,经由哥哥的双手递到自己手里,就仿佛亲眼见到了一般。

那是在母亲故居时候的事了。两年前,和白一样有着阴阳眼的母亲病故,再也没人为远道而来的香客占卜祸福了。她悉心打理的小神社渐渐人丁寥落,靠父亲一个人已经难以维持。

几个月前万念俱灰的父亲带着两个孩子迁址到游人多的镇上来,却迅速地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堕落下去,终日酗酒逛花街的品行让人不敢恭维。

对白来说除了现在住的屋子小了点却是没什么改变的。从来也不是他来消受负债的男人那些坏脾气,长他四岁的黑正值反叛如幼兽的年纪,只需三言两语稍加讥讽就落一顿打。更何况白或许可以依靠母亲那里继承的才能,成为这个家日后的希望,任是父亲再暴躁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。

黑甚至为这一点感到有些庆幸。


“哥哥。”旁边响起小孩子迷迷糊糊的声音。

“白?”他看向小拳头揉着眼皮的弟弟:“你醒了吗?”

白打了个哈欠:“唔。”

“再睡一觉吧。离神社开门还早呢。”

“哥哥……你是不是不高兴?”

黑不由得放缓了声音:“为什么这么说?我没有不高兴。”

“哥哥不高兴的时候,这里会鼓起来。”白伸出软软的小手碰了碰黑的眉心。“一鼓起来,白就很想把它按回去。”

“这叫皱起来。”黑捏了捏弟弟的脸,指着被子上的褶皱:“这样就叫做皱。”

“还有爷爷奶奶额头上脸上的横线,也是皱。白,你吸一口气含在嘴里不要吐掉。”

白照做了,脸蛋像两颗刚结成不久的桃子。

“这才是鼓起来。”黑伸出一左一右两根食指,冲着小桃子轻戳下去。弟弟咯咯地笑了起来,并又把脸颊灌上空气,指指自己示意没玩够,眼睛里满是期待。

那晚像是诞生出了无数个温暖的小气泡,塞满了本来冷冰冰的房间。


一晃九年过去了。

距离黑离开家也已经四个年头。这几年来他和教他雕刻技艺的匠人在山上生活修习,从来没有回来看过。

四年前,十五岁的黑念完国中三年级便被催着继承家业。抱着摆脱父亲控制的想法,只能另谋生计。但真正逼迫他远走高飞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

毕业的当天他不能免俗地与同学们一起开了很疯狂的庆祝会,还有男生偷偷带了含酒精饮料。大吃大喝的离别之际好像人人都很放得开,有人直接扑到自己暗恋对象身上去诉说衷情。

黑不适氛围想早点告辞,起身穿好外套。

“你去哪里呀,现在还这么早。”班里玩的比较好的朋友睁眼说瞎话道。

“该回去了,我弟弟还一个人在家。”

“什么嘛,明明还有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,你这样太失礼了。”

“就是。”早熟地化了妆的姑娘们纷纷起哄,“小黑一直对我们太冷淡了啦。”

他表情僵硬地说:“实在抱歉,失陪。”

“不行不行。看在今天这么热闹的份上,一定要说出你喜欢的人满足大家才可以走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有伶俐的女孩子眨眨眼:“那就现场挑一个嘛!”

黑感到无趣,又觉得杵在眼前的女孩子实在碍事,礼貌地请她让开背后的门。

友人在后面大声地调侃:“哎呀放他回去吧,反正他眼里只有弟弟,可能是要和弟弟结婚吧。”

身后传来一阵哄笑。

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
“你回来啦。今天爸爸又不在家,我以为你会玩到很晚呢。”白穿着兄长的旧睡衣,窝在沙发里看着书。袖子长出一截也不挽,就让它垂在手边。

黑走过去把灯调亮:“说了多少次看书的时候把灯开亮一点,眼睛会坏。”

“我是阴阳眼噢!”

“阴阳眼不是晚上不点灯就能看书,谢谢。”

白笑了起来:“反正再怎么折腾也没有比阴阳眼更坏的了。”

“对你来说很困扰吗?”

“你忽然这么认真地问,我还真的不好回答。”

黑收拾好有些杂乱的茶几,蹲到白面前,为他把袖口卷高。“以后不用穿我这套旧的,你不是自己有睡衣吗。”

“我洗碗的时候弄湿了。”白眨眨眼。

“那也有可以换洗的啊。”

“可是哥哥的这套比较舒服。还有口袋。”

黑无奈地看他一眼,十多岁的小孩长势如小松,或许没过多久就比自己要高了,他愿意穿就穿着吧。

弟弟继续看书,哥哥则跑去了厨房准备食材。

“白你这个小骗子你根本没洗碗嘛。”不久后流理台处传来一句。

白正看到主角过关斩将的精彩之处,来不及为自己的欺骗行为辩驳,只讨好地笑了两声。

龙头不停地吐着白色的水流,透过指隙飞落入碗碟之中,又随着手的动作一同旋转倾泻。洗碗不是什么让人身心放松的活计,但黑往往会在片刻不需要思考和抉择的时间里逃开学业家业的困惑,得到些许安宁。

空白的脑中突然掠过“自己和白简直像是一对小夫妻过日子”这样荒诞的念头,简直和友人那句“眼里只有弟弟,和弟弟结婚吧”不谋而合。

黑浑身一个激灵。

不由得想到去年某个难以启齿的清晨,发现被子里一团不明物的时候脑海里盘桓的景象。白衣白帽的女子留着颜色极浅的长发,转回身来与母亲有三分相似,竟然是更像身侧还在酣眠的白。

那本来应该是同班男生茶余饭后谈起会心照不宣的少女,那本来应该是看不清楚面容的梦,看清之后却又让人心里十分寒冷。而自那之后梦境里又从不能容下第二个人。

水流持续冲刷着,少年的指节捏得太紧,差点手下打滑。

有这样的想法就糟糕了。

有这样的想法还让家里另外两个人察觉到,自己就该早点去陪母亲了。

一个星期后,黑请求了来神社祈福的匠人,不辞而别。


九年之间,这个镇子也变化了很多。新的官员上任后大刀阔斧,夜市和花街也都被迫整改。

他回来的时候,昔日门庭若市的旅游胜地已恢复了平常村镇的烟火气。花街不复存在,当年那些红火的灯笼有些却还挂着,泛白的绢面上刻了人们过往匆匆的沧桑。

老电影院和剧院已经没有人光顾了,偶有能赶上时髦的电影上映,也是寥寥的年轻人去看。三五结群捧个场,叽叽喳喳地抱怨爆米花不够好吃。至于杂技团,或许早就去东京或者哪儿另谋出路了吧。

黑沿着街慢慢地走着,有一直做着本分生意的杂货屋老板娘认出他,打了招呼后回头和老伴感叹“神社的公子也长这么大了”。

不知道神社怎么样,回去远远看一眼就走好了。

黑这样打定了主意。


鸟居已经有些陈旧了,看来父亲并不怎么费心思。

黑不无嘲讽地想到,他怎么会用心呢。

这时侧边的杂物室里一名巫女拿着扫帚走了出来,长发垂在脸旁,面容看不真切。

黑走上前,想询问几句。反正大概能记得他的几名巫女都已经离开了吧。

身着雪白的千早和酡红的马乘袴,她细细地扫着地面上的树叶。扫帚小心地避开了较为完整的大朵落花,改用手拾起放入小篓。

她起身抬头,黑顿时错愕。

这是……白。

“让哥哥见笑了。”

现今白十六岁,身形细挑,瓷器般精致的五官肤色配上女性的装束却半点不显突兀,反而透出雌雄莫辨的惊世之美。他和小时候的眉眼分明未变,只平添了少年人的清俊与风流。

“你怎么穿得……”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。

“因为有人希望我这么穿嘛。”白耸耸肩。

黑有点不爽。“什么人?”

“已逝之人。有位巫女的挚友离世之后很想念那位巫女,我就穿了巫女服权当宽慰她。因为我们都没有人陪伴了嘛。话虽如此我穿的可是裤子哦。”

黑感到有利剑般的愧疚洞穿了自己的颅骨。

“其实鸟居附近可以和人魂聊天,我想妈妈也一定知道这件事。”白温柔地说,“这九年来见不到哥哥,我就每天都和他们讲话。没有翻新鸟居,怕惊动到这里徘徊的灵。”

“……他呢。”

“还清了债务之后,父亲去云游了。他说完成了母亲的遗愿终于可以解脱,之后这里就拜托我了。”

“啧,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负责。”说完黑就自觉咬舌头,他也没比父亲好到哪去。

白却笑眯眯地没有拆穿他。

“我还要打扫,你自己先四处看看好了。”


黑落荒而逃,情感积攒了太久突然山洪暴发,让他有点难以保持冷静。

经过吊着祈愿牌的回廊,黑抬头一看,花花绿绿的各种祝福中间竟有一块区域满满地悬着相同笔迹的“早点回来”。

也不知道白在这么久的时间里写了多少枚“早点回来”。

他忽然朝鸟居的方向跑去。

“你哥哥过来了,我就先走了。”躲在树影中的女子说,“好好加油。”

白挥了挥手,听见急促的脚步。

“哥……”话没说完,便被裹进了温暖的怀抱里。已经太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拥抱了,二人毫无间隙,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显得多余。

“对不起,白。”良久,黑说道。

“……没有关系。”


白没告诉他,其实女子的灵一早就知道他哥哥的心思,大概是已死之人都比较无聊喜欢八卦。

这消息落到他耳朵里,反而觉得顺其自然。

毕竟除了他也没有别人和自己那么亲近了啊。

因此怀揣着同样的思念和恋慕度过不胜数的日日夜夜,总归是等到他回来。

“你是不是……不会再走了啊?”白小声地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的衣服被你抱得鼓起来了哦。”

“是皱。”


樱花徐徐飘落,或许是迎接即将到来的祭典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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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10-13